我的座下本来有些小妖精,却因为我禁止伤害人畜,本性被受缚,也都纷纷背着我逃走,所以如今偌大的白虎岭,只剩下了我一个,
这就是美吧。可依旧是转过身坐在菩提树下,做我今天的功课。
他的眼睛也很明亮,却如同秋水;他的笑容也高贵,却如春花。
每天朝露出现时,他夹在他们之中,来到我身边,物品便匍匐放在地下等他们翩翩经过。
我识得美字,我知道他比我更美。
与他同行的弟子们突然叫他:“金蝉子,快些罢。”
“马上就来。”他回应。
金蝉子。我抬头看他象牙般皎洁的脸。
“你在这修行了多久?”他问,目光里有好奇。
他先是惊异,继而轻柔的笑了,淡水色的嘴唇弯出好看的弧度。
“你呢?修行了多久?”我喜欢他这样的笑容,之前的五百年里,寂静的生命从来没有人对我这样笑过。
“我?”他陷入沉默,“总有一千年了吧。“
我羡慕道。“一千年的修为,那该是什么样的境界。?
瓦罐被他身边捧去狼吞虎咽,我站着手足无措。
原以为是段水到渠成的因果,却不料他还是这样的神色,与一百年前并无不同。
“你仍未从魔障中出来。”他叹息。
未及答话,突然一阵劲风自上而下。我慌忙闪避,才发现先前离去那人竟又回来拿了棍棒要打死我。
“妖精。”他喝。
我心里一酸,不,我不是妖精。摇身离去,地上是幻化的肉身,我在空中,俯眼可以望见金蝉子的目光随着无形无状的我,仿佛仍能看见。
回到山洞,我惊魂未定,更深处是痛。一百年前他踏露而来的样子出现在眼前,那双眼睛。
一百年后,他仍是他。
一成不变的绝望。
但我不甘心,第二次我幻作妇人、第三次幻作老者,仍到他面前。
我等了一百年,我在菩提树下见他回眸而笑,我要他正眼看我,没有悲悯,只有爱情。
便看他静静看我一眼:“漫长,而且寂寞。”
他转身离去时,我看见裟衣下露出他同样是象牙色的脚,赤足。
所以刚才他踩到我,我并不觉得痛。
这之后,我天天都会等着他踏朝露而来,走到我身边,停下身和我说几句话。
有时候问我修为的进益,有时候指点我看远处的一树花。
这样的变化,明敏的金蝉子自然发现了。站在菩提树下,他轻轻开口:“你已镜陷入了魔障。”
一语被他道破,我索性破釜沉舟:“既然你那一千年也只是寂寞且漫长,那么金蝉子……”我停住不说。
“我觉得寂寞,是对无常的未知;我觉得漫长,是不识本心。"
他的目光清凉而悲悯,“不要枉费了五百年的修为,我的心中更没别物的。”
他转身离开,我却羞愤伤心。他的空明,衬出我的痛心。
我知道已有种子在我心里生根发芽。五百年修为确实伤不到身体,却能伤心。
次日起,他不再看我,他的赤脚轻快而决绝。
远处那树繁花落尽后,我听说一件事:金蝉子因为狂傲不驯、薄鄙天地,被谪贬到人间,需历经磨难,才能得回他那千年修为。经过菩提树下的人眼神更加沉静;而我,则下决心下凡界去找他。
事情总是这么微妙,如果他不被贬谪,我就只能在这菩提树下,度过一日复一日。
我在山中落寞而坐,不远处有马蹄声入耳。振身而起,我的心被某种莫名的东西牵动。
这里已经许久没有人来,可这马蹄声却渺远而又亲近。
我站在洞口遥望,缓缓而来坐早马车上的身影——象牙般皎洁的脸庞,秋水般的眼睛……我突然腿发软,双眼涌上泪来——是他。等了一百年的金蝉子。
做妖精,我是寂寞的。座下那些刚集些灵气的小小妖物也敢弃我而去,我把种种不许伤人,不嗜人命的怪癖传了出去,天下的妖精都笑着我的怪异莫名。
可人,人也都惧怕了我,莫须有的恶名从此跟随着我。
我是个失败的妖精,从一百年前看见他那时起。
一百年前,当时的我还只是天地间一个具备人形的灵物,修行成女体后,漫满天地灵气。
带着五百年的修为,进一步成为了神,退一步却为了妖。神仙们巍峨的目光让我敬畏,我在一棵菩提树下发愿,但求能像他们一样,慈悲而宽大。
那是段清朗的日子,天空澄明,大地广阔,我在溪水中看见自己的容色,欣欣然微笑。美吗?
他的身边却围绕了三人,形状各异,神色恭谨。其中一个一双锐目,让我惧怕。
好在他们停下,那人交待几句,转身离去。只剩余两人围绕着他倚树而坐。
微风轻拂,他的裟衣宽大而飘逸。恍惚间,仿佛一切都没有改变。
还等什么呢?我摇身一变,回到当年模样,翠黛柳眉,银星杏眼。
再一想,不敢莽撞,手上变了提篮,款步而出,手心渗汗。
金蝉子,你可还记得我?
走到近处,他却不看我,反而那面目狰狞的身边人过来搭讪:“姑娘这是往哪里去?手上拿的是什么东西?”我从篮中捧出瓦罐,直送到他面前:“这是米饭面筋,送来给您的。”捧着罐子,我的手在发抖,簌簌。
他终于抬眼,清透的眼睛,只一眼,我已经知道,他认得我。那目光如同一百年前一样,清凉而悲悯,却也让我心骤然沉到谷底。
我放弃了一切做妖精,只为了那卑微的爱情。
金蝉子,菩提树下踏露而来的金蝉子。
可我失望了,在三次他看我的目光澄明如镜后,在三次他说我陷入魔障难以自拔后。
他身边的人对我越来越防备,我逃离的姿势越来越仓促。终于第三次,他对我多说了一句话。
“你还是不识本心,纠缠过去。”
我看他:“你呢?你识得本心了?”
他敛目:“是,我已经知道心如虚空。”
“可是金蝉子,”我注视他,“我的本心,不过是为你。”
身后又是劲风,第三次了。摇身躲过,对我本是轻而易举。
可我不。一百年的等待,到现在,我的心已如槁木死灰。
我倒在地上,却并不痛苦,甚至听见他凄厉
本文出自完美世界国际版私服,如需转载请注明出处www.awpwol.com。谢谢合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