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和他开始谈恋爱的时候,她才十六岁。如花蕾初绽的少女清醇甜美,眼睛里清清浅浅像条小溪,一望见底。
到了周末,如果天气晴朗,他会牵着她的手,走过小镇的大街小巷。小镇里阳光充足,明晃晃的阳光毫不吝啬地给一切镀上一层金色。路边茂密的香樟树投下一层层班驳的阴影。
说是逛街,其实也只能逛逛书店影碟店之类的,都还只是丝毫没有收入来源的高中生而已。可是,就只是这样握着,走在阳光下,却仿佛拥有了一切,以为这样一握便是地老天荒。
他曾在一家小饰品买过一枚银制的指环送给她,幼细的指环趴在她纤细白皙的手指上,在阳光下熠熠生辉,他说:“等以后我们结婚的时候,我再买钻戒把它换下。”
他这样说的时候,她抬起头,看见他清冽如水的眼睛里闪着青涩的光芒,阳光在他的头发上,身上起物,反射出一圈一圈七彩的光晕。
她的眼睛明亮得让他睁不开眼,然后他俯下身,轻轻吻上她柔软的双唇。
那个时候,仿佛能够听见风从树梢呼啸而过的声音,小镇被阳光照射得一片明亮
后来,她考到外省读大学,他高考落榜,没有再复读,在小镇开了一家小小的书店。
她念大学的城市阴雨连连,一年中难得有几次万里无云的晴天,而且这里没有他。她不习惯,非常不习惯,她怀念小镇明媚的阳光,怀念阳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感觉。在这里皮肤总是片冰凉,周末没有人牵着她的手走过城市的大街小巷。
远距离恋爱总是痛苦的,她和他写长长的信,煲很长的电话粥,在网上聊一个又一个通宵。
她无数次地说:“你复读吧,考到这里来我们好在一起啊!”
他总是说不,他说,除了这个我什么都能答应你,我喜欢现在这样的生活,平静而安详。你知道我的,我讨厌去争什么抢什么。等你大学毕业后,我们就在一起了。
这样的争论总是没有结果,周而复始。
大学四年,她身边不乏优秀男生的玫瑰花与巧克力,只是一次也不曾接受过。宿舍里的姐妹们纷纷有了自己的难朋友,于是晚上就只剩下她一个人对着冰冷的电脑敲字,周围一片寂静,心里无比空虚。
现代的高科技虽然能让她每天和他在网上见面,可毕竟不比现实,冷漠的机器带不来阳光的温暖。她总是抚摸自己的手指,一遍一遍地抚摸,已经很久没有人握过它们了。
每次学校一放假,她就急急地跳上回家的火车,回到小镇后就一头扎进他的怀里不原出来。那时候她觉得她是那么爱他,几生几世都爱不完。
大学毕业,她选择了考研。为这个她和他大吵了一架,他希望她回到小镇结婚。他怎么也不明白,为什么她要选择考研,那个文凭有那么重要吗?回到小镇平静地生活有什么不好!?衣食无忧,根本不需要哪个硕士文凭。
她也不明白,为什么他会甘愿在那个小镇庸碌地过一生?她想要学到更多的东西,站得更高,看得更远。
那一次吵架后,她与他很久没有联系,长久的沉默中,她想这几年来,她和他到底算什么?他还停留在十六岁时候的原地,而她却已经走了很远。
他后来来了一封信,他说:“我们分开吧!我累了,我想找一个可以和我一起守着这个小镇的女子。”
握着信纸,将那一句话读了一遍又一遍,然后她突然笑了,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出来,想起小镇的那片阳光,十六岁那年的吻,她在他的信纸下方写了一句话:你不觉得,我们其实早已分开了吗?然后脱下手指上十六时戴上的指环,和信一起寄了 回去。
分开后的日子仿佛并没有什么改变,平静如水,没有电视小说中的那些撕心裂肺度日如年以泪洗脸,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,看见手指上残留的指环的痕迹的时候,会有些心酸,毕竟,那是十六岁就开始的爱情。 然后,在这个城市里,她渐渐地习惯了没有阳光的日子,甚至在偶尔必须在晴天出门的时候,也会防晒霜遮阳伞地武装到牙齿。
已经再也回不去了。
再后来,她在一家高级写字楼做了一名白领,在工作上蒸蒸日上。然后为人妻为人母。生活忙碌地进行着。 每天她早早地起床,送孩子上学,与丈夫在公司与家之间回转,已经很少去想起曾经的那个小镇,那片阳光那个吻。
直到后来,高中的班长联系到她,说是要办一个同学聚会。于是带上丈夫赶了回去。在聚会上碰到了久未见面的他。
他已经不是记忆中那个青涩的少年了。步如中年的男子在安逸平静的生活中身材已微微发福,眉梢唇角俱是平静的笑意。
看见他的一瞬间,她只觉一阵晕旋,仿佛又回到了十六岁那一年,那些被埋藏得很深的记忆又涌了上来,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手指,却摸到了一枚白金钻戒――丈夫送的婚戒,而不是记忆中那枚幼细的银指环。
胸口的翻涌渐渐退了回去,虽然仍有圈圈涟漪。
他看见她,愣了一下,随即微笑:“好久不见,还好吗?”
她点头:“还好,你呢?”
多年后重逢,竟只剩下简单的寒暄。
他抬手招来一个女子,握着她的手说:“给你介绍一下,这是我妻子。”
一个并不美丽的女子,平凡得扔到人堆里就找不到了。但是她的笑容却是非常温柔,应该是一个贤妻良母吧!她心想,这样的女子才能和他一起看细水长流。
十六岁的时候,他曾握着她的手在阳光下漫步,曾为她戴上一枚指环,说:“等我们结婚的时候,我再买钻戒把它换下。”曾亲吻她的唇。然而再见的时候,他的手中却已握着另一个女人的手,而她的手指上却已戴上别的男人送的钻戒。
“怎么站在这里?”丈夫走过来问。
她微微一笑,挽着丈夫的臂弯,说:“介绍一下,这是我老公,这是我同学。” 看着丈夫与他握手,寒暄。她仿佛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,梦中是十六岁那年金色的阳光。一觉醒来,他们的幸福都已与对方无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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