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身漆黑丧袍的黑发年轻人骑着乌云马,宛如黑色阴魂般沉默地走过弥漫着焦热和尸臭气味的大地。
此处曾是一座美丽的绿洲城市,居民们采矿、生产、纺织、贸易,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。然而,现在却变成了凄惨不堪的废墟。
土地上插满了鸦羽般不吉的乌黑羽箭,房屋变成了断壁残垣,活人变成了被割裂或烧焦的肉块。就在昨天还是一幕美好祥和的景象,现在却化作了丑陋残缺的灰烬。
这是位于西方日落之地的一个小国,因此而得名日落之国,又被称为黄昏国。虽然只是位于完美私服西端沙漠与绿洲之间的小国,但国王苍力却有着和邻国君主不同的爱护体贴人民的心灵。此国的国民,享受着轻微的赋税、充足的假日,和经常性的节日盛会娱乐。目睹着子民们的快乐,国王也会绽露出发自真心的笑颜。
然而,在被称作“千年战争”的恐怖当中,就连**边境的这样一个小小国家的快乐,也成了不被容许的奢侈。附近因为战争而陷入贫穷的人族和羽族国家,都对富裕和平的黄昏国虎视眈眈。当一支羽族军队入侵黄昏国,国王苍力率军前往边境迎击的时候,另一个人族邻国却趁机袭击洗劫了防备 空虚的黄昏国都城。惨剧随之发生……
年轻人的黑发披散在额头上,遮掩了他的面容。只能看见两行泪水不断沿着他的脸颊边缘流下。
他沉默地骑马绕行在城市的焦土废墟之间,走了一圈,又走了一圈。直到夜幕降临,他依然如同被大地束缚而无法飞走的地缚灵般徘徊着。
夜色笼罩了世界,宛如给这片劫难之后的土地覆盖上了一层裹尸布。或许就连天神,也不忍心看到这幕地狱般的悲惨景象。
暗夜之中,突如其来的暴雨瓢泼般洒下,淋湿了他的身体和黑马。忽然,年轻人状如疯狂失去神智般嘶吼咆哮起来,他一手揪起爱马的鬃毛,一手从背后抽出了巨大的剑,凶暴地挥剑斩断了马头!
飞溅的马血犹如泼墨般将从马背上跌落的年轻人全身染红,而后又迅速被大雨冲刷殆尽。年轻人从泥水中站起身,丢弃了马首,高举起大剑,不知是哭喊还是怒吼般仰天高呼:“众神!我诅咒汝等!”
在大自然暴烈的风雨声中,只有他独自发出声嘶力竭的呐喊:“只要能给我力量,能够把可恶的羽族和同样令人憎恨的人族全都消灭的强大力量,就算是把灵魂**给最邪恶的妖魔,我苍力也会欣然接受!”
从空无一物的黑暗当中,不可思议地传来了一个响应他的声音:“给你!”
苍力沉默地瞪视着发出声音的方向,就像是空间扭曲一般,有一件东西突然在虚空中出现,掉落在他的脚前。
那是一只黄金铸就的面具。在雨夜的泥地中,散发着刺眼而妖邪的金色光芒。
苍力扑到泥水之中,一把拾起了黄金面具,毫不犹豫地戴在了脸上。
他的身体顿时剧烈颤抖起来,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痛苦惨叫,身躯向后仰成了仿佛要折断的角度,而后又激烈地前倾,缩成了龙虾般的幅度。在他的体内,仿佛有什么巨大的力量冲突着四肢百骸,这样的激烈冲击,甚至令人觉得会将苍力的身体撕裂成碎片。
终于,这股恐怖的体内搏动停止了,苍力低垂着头发湿漉漉的脑袋站在雨中,双肩在喘息中微微战栗着。
忽然,他高昂起了戴着黄金面具的头颅。
在黑暗的夜幕中、暴雨的激烈击打下、凄惨的城市废墟间,从黄金面具背后,发出了仿佛正在撕裂世界般的喜悦吼叫。
对于**西方的人族和羽族来说,这是四十年漫长噩梦的开端。
黄昏王朝编年史·嗜血王与黄金面具之章》:
完美历1000年,时值人羽两族千年大战之时,黄昏国崛起于西陆。
黄昏国王苍力,乃稀世之残忍好战暴君。苍力东征西讨、南伐北战,灭国数十。无论羽族或人族国家,皆遭其斧钺所向。三十余年间,黄昏国由默默无闻的蕞尔小国一跃成为雄霸**西方的强大王朝。
各国为了抵抗苍力的野心,几度集结同盟对黄昏国展开包围网,但每一次都被苍力轻易蹴散。在一次大胜后,苍力下令把数万名俘虏全部凌迟处死,留下了一句令世间恐惧的名言:“胆敢与孤为敌之蠢物,孤将会把他们的尸体切成碎片,去饲喂猪、狗、天空的群蜂和水底的旋龟!”这一暴行令**各国为之震怖,从此通称苍力为“嗜血王”。
在嗜血王之暴虐统治下,**西方的数百城市一一被屠杀掠夺,无数羽人和人族惨遭黄昏国人之奴役、奸淫、杀戮。
嗜血王苍力常戴一只黄金面具,从未有人见过他黄金面具之后的真容。据说正是借助黄金面具之强大神秘力量,黄昏**团才得以战无不胜,横行**。
完美历1038年,嗜血王暴病驾崩。仅仅三天后,嗜血王的王太子苍伯寒亦得不明之疾而亡。黄昏王朝陷入长期复杂的内部权力争斗。争斗的结果, 年仅十岁的三王子苍仲明于完美历1040年被拥立为国王。因苍仲明年幼,宰相子纯成为辅政大臣,又有被称作“七曜大臣”的七位重臣和名将协助宰相治理国事。此时黄昏国的大权,实际已经落入宰相子纯手中。
嗜血王苍力死后,因无人可以驾驭黄金面具的力量,子纯遂命人将面具和苍力的遗体一同葬入黄昏王陵。神秘的黄金面具,连同它所蕴藏的力量,从此在王陵中静静沉睡……
一
披着猩红色披风、漆黑羽翼收在两肩的羽族贵人坐在铺在草地上的花纹麻织毯上,对周围的三人开口说:“黄昏王朝,终于到了黄昏末路。”他的声音既有强烈的自信与鼓舞人心的喜悦,但却隐隐也夹杂着些许的同情。
这是在**西方的洪威国境内,一个名为赤河原的地方。河水在上午的强烈阳光照耀下,反射着耀眼夺目的光芒,在这条河周围,是一片生长在红色土壤上的辽阔草原。草原上如繁华盛开般的各色旌旗迎风飘舞,以洪威国为盟主的四个羽人国家的盟军,正在此地驻扎。
发话的那位脸庞棱角分明、目光冷澈的黑翼贵人,是羽人盟军的盟主,洪威国王翼云扬。在他周围的三个方向坐着的三人,则是羽人盟军的其他三位王者。老王是羽遵、女王是云杏、年轻的王则是翼云扬的侄儿翼南振。
四国盟军的庞大军势,鸦雀无声地在四王座位对应的四个方位整齐地排布着。羽族的羽芒弓手、以及羽灵法师,按照固定比例组成一个一个十多人的小编队,每十多个小编队组成了一个大编队。每个国家的**,就是由数百个这样的大编队构成的。
云杏侧过头说:“云扬王,我国地处北方,之前未曾和黄昏国有过交战,所以对目前的局势并不是很了解。还请你详细说明一下。”
翼云扬沉声说:“四十年来,黄昏军团战旗所指,攻无不克,并非是由于他们军队本身的强大,而是因为嗜血王苍力拥有凌驾众生之上的可怕力量。在我年轻的时候,也曾经和嗜血王统率的军队进行过战斗。那时亲眼目睹的宛如恶魔降世般的恐怖景象,直至今日我一想起来仍然会毛发悚然。”
老王羽遵点了点头,皱纹老脸上的一道道伤疤仿佛也随着他的表情而颤抖着。
翼云扬语调一转:“但是,嗜血王已经死了。他的那个引起无数谣言的黄金面具,也随同他一起被封印埋葬在了王陵中。嗜血王死后,操纵年幼新王的宰相子纯,却妄图继续推行嗜血王在世时的军事扩张政策。他严酷剥削被征服的各国,甚至对本国也横征暴掠,接连不断地进行着对外战争。但失去了嗜血王的黄昏军团,就像是没有了爪牙的猛兽,不可能再有当年那样的战力。被征服的国家和黄昏国本土,也纷纷发起叛乱。嗜血王驾崩至今五年,黄昏王朝的强大实力已经完全被子纯的愚蠢政策、内部的叛乱,以及激烈的权力斗争消耗殆尽。”
翼云扬顿了顿,作了个手势说:“现在的黄昏王朝,就像是一扇年久失修的宫殿大门。虽然外面还凃着光亮的新漆,但里面已经腐朽不堪。只要用力给它一脚,大门就会在我们面前轰然倒下。”
年轻的翼南振激动地说:“叔王,就让南振来为叔王踹下这一脚吧!今日的战役,南振请求担当先锋!”
翼云扬薄薄的嘴唇上露出一抹笑意:“南振王,你的心情我完全明白。但是,如果担当先锋,你直接面对的敌人将是黄昏王朝现在的第一名将‘白龙将’重云。我有点担心……”
翼南振脸色涨得通红:“重云也不过就是一个没有翅膀的低贱地上人罢了。若是拥有妖异黄金面具的嗜血王苍力,我或许会有些畏惧。只是区区一个重云的话,南振请为叔王代劳诛之!”
翼云扬笑着说:“说得好!不愧是继承了翼氏高贵血统的王者。南振,击溃重云的任务,就交给你了。”
他一振背后的黑色羽翼,长身从花纹麻布毯上站起,向两旁的羽遵和云杏投去自信的目光,沉声说:“遵王、杏王、南振王,我等高贵的羽人同盟一举摧毁黄昏军团,就在今日!”
二
午时,强劲的风,吹过苍茫的赤河原。
随着白色芒草如波浪般卷动,两支面对面布阵的大军,也呈现在河原的地表。
一方是四十年来横扫西方**的黄昏军团,一方则是羽族四国的同盟军。黄昏军团的金黄色旗帜,与羽族盟军的青色旗帜,在风中猎猎招展。
从数量上看,黄昏军团要超过羽族盟军。然而,黄昏军团的阵势,却很是怪异!
前锋和左翼靠前,而右翼的军团却在更后方的位置布阵,至于后军,则遥遥在一座山丘台地上布阵,与其说是参战,不如说是坐在高处袖手观看。
事实上,只有前锋和中军的五万人是黄昏国的本土**,左翼、右翼、后军总计十三万大军,全都是黄昏王朝的仆从**。在失去了嗜血王的威慑力之后,出现这样的布阵局势也实在是无可奈何。
重云骑着白色的梨花马,从远处山丘的后军上收回了不安的目光,在心中叹了口气。
他今年二十七岁,从十五岁初阵以来,至今已经有十二年的战场生涯。在嗜血王苍力的军队中,无论将领还是士兵,都只不过是主角苍力的舞台上 微不足道的配角而已。直到六年前嗜血王驾崩,黄昏王朝陷入内忧外患之后,重云作为名将的天才终于绽放出夺目的光芒。对外的一次次进攻战争,对内的一次次**仆从国叛乱,以及各势力之间的权力混战,重云始终手持龙纹枪和赤虹剑、骑着梨花马,在王朝正统继承人苍仲明和宰相子纯的王旗下奋战,攻无不克,战无不胜,名震西陆,成为新朝的七曜大臣之一。各国都敬畏地称重云为“白龙将”,公认他是黄昏军团第一名将。
这次的战争,是由宰相子纯亲自挂帅,讨伐胆敢结盟对抗黄昏王朝的羽人四国。也是自从嗜血王驾崩之后,黄昏王朝最大的一次对外战争。虽然主帅子纯充满自信,但重云却感到忧心忡忡。在出征之前,他曾向子纯进言劝阻,然而却被子纯奚落地说:“就算白龙将自惜羽毛,害怕吃败战丢了名头,也不应该这样怯懦!”削走了重云的一半兵权,命令他充当前锋奋战,将功恕罪。
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将重云从沉思中惊醒过来,他眯着眼睛朝来人望去,那是一个在马鞍上插着飞天蜈蚣令旗的传令兵,传令兵从整齐的军队阵列旁疾驰而过,一直冲到重云前方,翻身下马,单脚跪地报告:“重将军,宰相命令前锋开始进军!”
重云点了点头,高举起龙纹枪,运起丹田之气对旁边的鼓角队喝令:“击鼓!”
数百名衣着鲜艳的鼓角手,立刻开始急促地捶打鼓面,发出震耳欲聋的鼓声。就在这鼓声中,重云麾下的一万五千前锋,开始整然有序地向前方的羽人军阵进发。
后世闻名的赤河原合战,揭开了序幕。